1. 选择--到最艰苦的地方去

1934年6月,戴尅戎出生在厦门鼓浪屿,当医生的父亲希望儿子能在和平中成长,遂给他取名“尅”(意为制服、战胜)“戎”(战争)。然而,1937年,抗日战争爆发,炮声、硝烟恰恰成了他童年的灰色记忆……

医乃仁术,渡人渡己。战乱中长大的孩子对生命和健康有着更多的体味。高中毕业时,他毫不踌躇就报考了理想中的上海第一医学院医疗系。

1955年大学毕业,他铁了心要去“最艰苦的地方”。在他看来那个“最艰苦”的地方就是新疆,因为那里“最遥远”,那里的病人最需要好医生。他和班里另两名同学联合贴出了“决心书”。

而于情于理他都有充足的理由留在上海:毕业前一年,任上医教务长的父亲被发现患了喉癌,作了半喉切除,与此同时,母亲也发现患有心脏病,而他的妹妹也在此之前启程去了山东医学院……

病中的父母看着热血沸腾的儿子,目光里有不舍更有理解,放他远行。

但最后的分配结果却让戴尅戎滚烫的情绪跌至冰点:北京。

到京后,他沮丧地住进招待所,迟迟不去火车站取行李。负责接收毕业生的工作人员不解地问:“你到底想去哪里?”

“新疆!”

“可今年新疆没有分配名额啊!其他地方的名额也满了!”见他满脸失落的样子,又问:“宝(鸡)成(都)铁路去不去?那里正在筹建临时的工地医院。”

这个消息令戴尅戎心头一振,二话不说,办完手续,扛起背包就上了路。

到西安,再转宝鸡,走公路,过秦岭,搭上运石头的汽车,一路咣当着到了四川,在“诸葛亮挥泪斩马谡”的凤凰山脚下,一排排用竹子搭建的临时活动房矗立眼前,那就是他即将开始工作、生活的地方……

“这样的选择在今天的一些年轻人看来可能无法理解,您不后悔吗?”记者说。

“不,这个选择对我来说太重要了!” 尽管时隔半世纪,但在戴院士灼灼的目光里,仍能看到那个火红年代留下的光彩,“ 宝成铁路和鹰潭铁路是当时全国很有名的两条铁路,技术工人是铁道兵转业的,医院是抗美援朝野战医院直接过来的,那感觉真像是置身于一个情谊深厚的革命大家庭。现在想想蛮艰苦的,但当时一点也不觉苦, 而且心里很是得意:同学中,我是分配到‘底’了,和我一起贴‘决心书’的另两名同学去的是内蒙,如果我留在北京,那感觉和当了叛徒差不多。

“还有,我做的是外科,在工地从头到脚的外伤都会碰到,接骨、开胸、开腹,甚至一年后我就能开颅了……”1957年,戴尅戎的第一篇论文《胸震荡与肺挫伤》发表在《中华外科杂志》上。在他们那一届,在“中华”杂志上发表论文的,他是第一个……

戴院士是怀着感激来回忆那段生活的:“地处山坳,前不着村,后不着地,碰上家属分娩难产,你就得上产钳、做‘剖宫’,附近百姓的牲畜难产,请你帮个忙,你能说不帮吗?工地没有血库,病人被抬来,要输血,一验血,是B型,好,就是我了!伸出胳膊抽完400CC后便上台做手术。术中,发现病人血压不好,还得输血,便又放下手术刀再抽400CC,然后再上台接着手术……” 他说,那段生活不仅仅锻炼了他的技术和思想,也锻炼了他在艰苦环境中开展工作的能力。

宝成铁路竣工后,戴尅戎又扛起背包跑到太行山区修铁路了。如果不是那一纸火速而来的调令的话,谁也不知道他会在“艰苦的地方”呆多久……